〝其實明天如何, 你們還不知道. 〞 《聖經》雅各書四章十四節



 



不到七點的早晨, 睡夢中接了一通電話,


妻一大早出門, 如往常買菜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陌生人的聲音, 說妻被撞了!（事情始末請看 萬一發生車禍）



地震, 人人都知道, 心震呢? 



 


為了趕到醫院, 車速是夠快的,


感覺上卻像是游泳, 時間變得極度緩慢,


而且所有聲音全變得很奇怪, 一切都恍恍忽忽的, 像你摀住耳朵會聽到的那樣,  


 


衝進急診室, 妻身上已插了一堆管子, 管子連在幾部機器上, 



妻很虛弱, 手擱在額頭上, 雙眼緊閉, 眉心因痛楚皺出一道深深的溝紋,






我不知該說什麼好, 低了身, 用臉碰了碰她的臉, 低聲喚了妻的名,


妻張開眼, 叫了我的名字, 呻吟了幾聲,


握妻的手時, 妻的手冰冷,


 


 


接著是一堆檢查, 更大台的機器. 更多的醫護人員,


不知為什麼, 突然覺得妻像機場的一件行李被檢查, 心裏很不舒服就是,


 


急診室醫師讓我看妻的X光片,





「小腿的脛骨(大的那根)和腓骨粉碎性骨折」


醫師每天看這種事, 所以說話的語氣很〝正常〞, 好像在講「中午我想吃排骨飯」一樣,


我似乎有一大堆問題, 又似乎一片空白, 理不清是哪一種?


 


我像在海裏, 又像在天上, 反正一顆心沒著落處,


「我們現在要去手術室...」也不知哪來的聲音, 也不知怎麼到手術室的,


手術? 有沒有搞錯? 今天可是2月4日大年初二啊 !


 





後來我跟妻說:「妳戴上頭套看起來有點像大長今.」

當我不知該說什麼的時候, 有時就會講些奇怪的話,


 


   (診斷書)


 


( 接著是漫長的二個多小時...)


  


手術後,




很快就有會眾的弟兄姊妹來探望, 但妻還在退麻醉, 昏昏沉沉的...


 


一早出門時沒帶到妻的健保卡, 請好朋友留在醫院, 我回家準備住院用品,




我知道日子從今天起會不同了,



麻木的開著車, 世界只剩黑白, 那些彩色呢?



彩色到哪去了? 也給這場可惡車禍給撞碎了嗎?


 


特地繞回事故現場,




撞成稀巴爛的機車有人扶正了,


看著妻買的菜散了一地, 心中洶湧起來, 久久不能自已,


 





柏油路上的刮地痕觸目驚心,


汽車在對向撞上妻後把她連人帶機車拖到這邊, 直到撞上人家的鐵捲門才停下,





看過現場的人都說妻只有小腿骨折算不幸中之大幸,


...






我以為出門的人都會回來, 每天不都這樣嗎? 但我錯了,


這事發生後, 有時都不確定自己出門後能不能再回來, 哪一次出門會是最後一次?



 


由於病房費將由保險支付, 我們便申請單人房,


但單人房沒有空房, 醫院表示二人房和單人房一樣的費用, 


但二人房有兩張床. 二台冰箱和兩台電視, 建議我們考慮包房,


就這樣, 我們由健保房遷入了二人房,


一離開急診室住進了病房, 心情才逐漸穩定下來,



     



這時, 心情已緩和不少, 跟妻說:「就當是渡假吧」


妻手上拿的, 是好友阿鳳親手做的愛心餅干(還兩個連在一起), 我們一直捨不得吃,



            


看下一張照片要有點心理準備,


因為妻的腳有點像拉鍊皮包,


也像咖哩餃子, 也像北京片鴨,



反正什麼都像, 就是不像腳,


 




主治醫師給我們看X光片, 他說手術很成功,


「但不是有兩處骨折嗎? 怎麼只有固定脛骨?」我們提出了疑問,


「腓骨的作用不大, 百分之99的支撐是靠脛骨,


    你們看, 脛骨固定後, 腓骨也就歸位了, 它會自然癒合...」


 


岳母提醒我們, 這時別急著吃鱸魚, 等骨長好再吃, 免得〝金包銀〞,


這方面, 還是長輩有智慧,


 


(6天後, 妻要換上樹脂石膏, 這是更輕. 密合度更好的材料)       


       


手術後, 這是妻第一次下床, 自然又是一番折騰,


 




還好這不是妻的腳...      


 



晚上, 外出為妻買晚餐時經過急診室,




大年初二的急診室還是人滿為患, 為什麼不平安的人那麼多?


〝喂, 不平安, 你不累嗎?  大過年的, 你能不能休息一下, 讓人間喘口氣? 〞                    




     


隔天, 醫護人員在石膏上為妻開個〝窗口〞, 方便日後的傷口清理,


「這樣直接割喔? 不會割到皮膚嗎? 血會不會噴出來啊?」


「不會啦, 我比妳們更緊張」


「蝦蜜? 你比我們緊張? 能不能請一位不緊張的人來做?」


「不是啦, 我是說我會很小心, 放心啦...」


( 他按下開關, 機器頓時響了起來, 妻冒了一身冷汗... )


後來他才示範, 這石膏切割器可厲害啦, 竟然不會傷到皮膚, 不知是什麼原理,


喂, 你嘛幫幫忙, 不會在切割前示範喔? 害大家緊張的要死!


  不料位置開歪了, 只好再切割一次, 可憐的妻,


 


2月12日, 回警局作筆錄,


左邊是我們的好朋友小秋, 她是保險業務員,


這整件事多虧有她, 真是千恩萬謝.


 


不過筆錄竟然要骨折住院的人到警察局去?  


「警察先生, 您能不能來醫院? 她實在很不方便出門」


「我實在也沒空, 好多車禍案件要跑, 還是你來, 不然出院再來也沒關係」


但我們很想知道肇事者的態度, 順便申請車禍鑑識報告, 就向醫院告假,


筆錄是按範本在電腦上由警察逐字修正的, 字句的推敲很重要,


警員每句都會問你這樣寫對不對, 千萬要謹慎用字, 愈明確愈好,


因為這是責任歸屬和日後理賠的重要依據, 萬一上法院更是重要,


務必再三確認無誤才簽名!


 




2月14日, 傷口拆線, 有點像我們拔掉釘書針,


看著一股涼意從背脊直上腦門, 但妻說不會痛,


 




傷口還不錯,


他們在樹脂石膏下方墊上厚厚的棉花, 這是為了萬一發炎或腫漲而預留的空間,


藍色的是石膏鞋, 避免腳底因落地而髒污或遇水受潮, 這可能會引發細菌感染,


( 石膏鞋不賣一雙的, 有尺寸並分左右腳)


 


同一天下午, 妻住院11天後終於回家了,



晚上, 好朋友老孟(他是英國人)一家帶著蛋糕來了, 所以妻今天很開心.


 





回家後的妻變得很愛看雲, 常常望著天空發呆...



 


之後幾乎每天, 我們一起去復健,


由於妻車禍前三天, 我才從一層樓高的樹上摔下來(人和猴子還是不一樣),


所以下一張有兩條太空人的腿, 那是我, 往好處想, 我一直想當太空人,




 



妻高興什麼? 她說能走路真好.


 


 


誰能料到, 5月25日(一個多月後), 妻又因傷口發炎住進了醫院...




這一次是蜂窩性組織炎!  


 


後記:


這次意外還是有許多可感謝上帝的的地方:


1. 妻被撞飛出去是好的, 否則她會在二秒後當汽車撞上大樓時變成三明治,


    那就不只是小腿骨折了.


2. 好巧不巧, 車禍發生的地點就在妻的好朋友家門前, 他在第一時間就幫助妻


    上救護車到醫院直到我出現為止, 真是謝謝他(就是刮地痕那張照片中穿拖鞋的人).


3. 妻意識還清楚, 車禍雖在一所私人骨科醫院附近發生, 妻卻要求救護車將她送到


    最近的東港安泰教學醫院.


4. 人生真需要一些運氣和福氣, 大年初二很多醫師當然是休假的, 會是哪位骨科


    醫師給妻動刀呢? 他的經驗和技術不知如何? 結果當天留守的骨科醫師正好是


    屠治宇醫師, 他是東港安泰醫院的副院長; 他向我們解釋了相關細節, 這讓我們


    免去很多不必要的擔心, 謹向屠醫師致謝.


5. 這篇編號(四)的車禍事件簿, 按事情始末其實應該是(二), 只是心理上一直無法


    寫, 現在妻為了這場車禍, 目前人還在醫院接受第三次的住院治療, 結婚二十年


    我們還沒分開這麼久過, 何況還是這種事, 這近5個月的折騰推疊而至, 像浪濤


    不斷打來, 有時會有不能呼吸的窒息感, 寫作對我來說是一種釋放與治療, 而未來


    還有得演的, 像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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