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豬的部落格

46

「下一個交流道我們下去, 然後回頭往南走.」

「您忘記什麼了嗎?」

「不是, 妳的問題我可能要回答二個小時, 不回頭的話, 到了台北我沒講完妳還是不會放我下車.」

雨薇邊笑邊搖頭, 旁邊這個人她真的無法歸類,

「沒有簡單一點的回答嗎?」雨薇問,

「有, 但是妳一定還會問再下去.」

「不會!」雨薇否認:「這是最後一個問題,」

「好吧, 基本上人類除了愛和恨之外, 還受另外兩種情緒支配…」

課長看了一下錶, 估算到台北的時間,

「就是好奇, 和恐懼; 對未來好奇. 對無知恐懼.」

雨薇眼神閃動, 嘴角微微上揚, 接近蒙娜麗莎的角度,

她有一種既滿足又不滿足的奇妙感受,

上次她有這種感覺, 是吃了一口真正的法式焦糖烤布蕾時,

哦, 那第一口下去啊, 是靈魂的提昇. 慾望的淪陷,

更讚的是, 眼前還有第二口第三口…等著滿足她,

眼角, 一大塊綠色的“新竹靠右”告示牌剛自前方閃過,

雨薇眼珠子向右轉了一圈回來, 又等了十來秒,

「課長…?」

「嗯…」

「然後呢?」

「什麼然後?」

「就人類除了愛和恨以外, 還有好奇和恐懼啊,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了.」

雨薇的鼻子皺向眼睛, 雙眉倒豎, 氣鼓鼓的,

烤布蕾才吃一口就沒了, 她想起了喜來登飯店和劉課長的那次…

「這些男人都一個樣, 哼! 有什麼了不起,」雨薇心裏暗罵, 同時在課長臉上打了一個大X,

「算了, 我不想問了.」

車室內沈默了5 秒…

10秒...

15秒...

...

「厚! 您到底要不要回答我嘛?」

「哈哈哈…」課長大笑, 好像憋了很久的那種笑,

要是笑聲有顏色, 那雨薇會變成大花臉,

「您笑夠了沒有?」雨薇沒好氣的問,

課長笑得更大聲, 

雨薇突然覺得自己很豬頭, 決定打死再也不問了,

課長笑累了:「沒想到妳是這麼有趣的一個人.」

「我有趣?」雨薇在心裏扭斷課長的頭,

課長調整坐姿, 臉轉了過來:

「妳呢? 妳相信算命嗎?」

47

雨薇沒想到課長會反問回來,

前面一輛小貨車擋道, 雨薇切到內線,

她心思百轉, 不知該不該跟課長講她去算命的事.

「妳媽說她本來想帶妳去給人算一下.」

「我媽?!」一聽到老媽, 雨薇開始激動:「她…她又說了我什麼? 她怎麼會跟你說? 她什麼時候說的?...」

雨薇心火一起, 又超了一部車,

「…」

「你快說啊!」雨薇拉高分貝,

「妳超過120公里了.」

「快說啦, 氣死我了!」

「妳不冷靜我不說, 我還不想死於交通意外.」

「可惡!」雨薇低聲咒罵一句, 也不知課長聽到沒有?

車速減緩…

「110了, 可以說了吧?」

「請減到90, 然後再開到外線道…」

雨薇開始覺得課長很討人厭, 真想一腳把他踢出去,

「好了啦, 90了, 這下你滿意了嗎?」

「下午妳在車上睡著了, 我想車子短時間內修不好, 所以安排計程車先載他們回去…」

「然後呢?」不耐煩的語氣,

「然後伯母就說她想帶妳去給大師算命, 但妳不要, 她要我勸勸妳, 說我帶妳去的話妳也許會願意,」

雨薇聽到這裏, 氣往上衝, 腳下不自覺的踩了油門,

「妳媽說妳很想結婚…」

「狗屁!」

話一出口, 雨薇後悔已然不及, 課長顯然大吃一驚,

想到自己竟然在課長面前爆粗口, 又想到老媽居然把自己的瘡疤揭給課長看, 還不知又跟他說了自己什麼,

雨薇腦中嗡然一聲, 胸口一陣巨痛,

右手壓了那麼一下, 車輪瞬間向右彈射出去,

輪胎輾過十幾顆貓眼石, 發出“碰! 碰! 碰!”的巨響, 死白的水泥護欄已到眼前,

後方貨櫃車閃了遠光燈, 震耳欲聾的喇叭狠狠甩了雨薇一個耳光,

雨薇瞳孔收縮, 一點反應也沒有,

課長背脊一涼, 彷如有條冰蛇竄上後腦,

右手想也沒想搭上了方向盤往左壓向10點鐘的方位,

「咯啦! 咯啦! 咯啦! 咯啦! …」

一陣碎裂聲自車外傳來, 車內巨震幾下,

那一瞬間, 右前葉子板爆裂, 在護欄上畫出一道10幾公尺長的刮痕,

這一擦撞, 車子像球一樣回彈,

「嘎! ~ ~ !!!」

後方那部十四輪大貨櫃連喇叭都來不及按的緊急剎車, 空氣間全是膠臭, 柏油路給掀掉了一層皮!

貨櫃駕駛猛盯前方那部該死的白色小轎, 雙手青筋暴露, 大大的方向盤往左橫打,

二十噸大貨櫃的車體鋼性瞬間擠壓, 路面地震似的搖晃起來,

四十呎長的貨櫃和車頭呈ㄑ字型迫進, 塞滿了雨薇的後照鏡,

課長左手吃力的一搭椅背, 右手盡力把方盤回轉, 希望能切進路肩,

後方大貨櫃的遠光燈卻撲天蓋地咬上, 刺眼到讓課長雙眼一閉:

「完了!」